二十

苏扇忙活自然不是单纯为了给云沉找乐子。

她的武功在进步,需要一把真正的剑相配,那把从侯府仓库里翻出来的桃木剑拿在手里,重量手感都不对。

她让工匠打磨了一把能用来杀人的剑,剑锋尖利,只是材料一时间没有凑好,打磨出来的只能勉强用用,苏扇掂量了一下,重量还行,只是剑身易断,太脆弱,撑不过三年估计就可以扔掉了。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怀念起自己的佩剑飞羽。

那把剑是她十六岁时,武功到了新境界,师父带她去江湖有名的铸剑大师那里打造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只要不是故意用外力折断,用上百年只会光华更甚。

铸剑前苏扇让人在剑柄上刻了“苏二”两个字,便于相认。苏二通身偏灰色,只有剑柄上螺纹环绕,显得过于朴素无华,仍在一堆剑里,苏扇自己都认不出来,更别说别人。不过正好低调一点掩人耳目。

……

临安侯结束了常宁军主帅一职,皇上连闲职都没有挂给他,只说让临安侯好生在家休养身体。这下,临安侯手上,是一点权力都没有了。

吏部尚书葛青山没什么背景,眼光和见识倒是不错,当年他竭力反对自己嫡女葛思柔嫁给临安侯,也是因为他敢预料,将来会有一日,陛下会收走临安侯所有的权力,只留下武将世家的一个空架子。

不出意外,云家就会带着这个空架子一直没落下去,直到消失。

连晋王见到临安侯府门厅萧瑟的样子时,都对陶先生一再嘱托他笼络临安侯的事表示了怀疑。

而太子,仿佛看透了一切,抱着怀里的美人,轻蔑一笑说:“晋王那个蠢货,竹篮打水一场空,本宫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临安侯什么也不是,将来就是断了腿的废物一个!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有父皇的宠爱,什么都不怕!”

他喝了一口酒,醉眼迷离地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醉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

自从那日常宁大军离开,苏扇发现侯爷再没有去过校场,或者说是演武场,每日早睡早起生活作息规律克制到可怕,也不经常外出,出门也只是拜访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故友,和德高望重家族较好的几位长辈。

不过这平静的日子还没过七天,外面就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来临安侯府的是城南段府的一个小厮,面色惨白又慌张急切地在云沉面前跪下,“侯爷,我家老夫人快不行了!”

云沉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置信的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连手中的棋子也未能握住,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了响声,他猛然惊醒面前的是哪个府邸的下人。

一夕之间京城街道上落满了白色的丧纸,凄婉悲凉的哀乐飘过每一个人的心头。近几日的天空总是阴蒙蒙的,再一次错过良辰吉日的晋王和毓琉郡主这对准夫妇也不得不腰带白色缎带,前往段府,真心实意的祭奠段老太太。

段家其实在京城是个没落了的家族,如今段家家主连功名都考不上,南下行商去了,常年不回家,听说混的太差,不敢回来。段府太大,住了好些段家旁枝,都是死了都掀不起浪头的普通百姓,上头又有段老太太压着,这么多年什么事端都没有,平静的好似不存在似的,京城人都快忘了,在城南,还有个段家。

段老太太再过三年就要过期颐大寿,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她还有口气的时候,也认不得人了,只是满口胡话,临终前还一个劲儿地在嘴巴里呢喃着什么。一个段家旁支的妇人上前仔细听了听,迷茫地摇了摇头,旁人问道:“老太太可在说什么?”

妇人皱着眉头,“好像是……啊沉?”

外头一阵响动,苏扇推着云沉来到房间,他昔日端谨得一丝不苟的神色已经崩裂,上前攥紧老太太的手,眼睛泛红,他抖着声音说:“我来了婆婆,是我云沉,你别怕,马上就能见到段叔了。”

老太太涣散的眼神仿佛真的看到了他,如同看到了光,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云沉说:“放心吧,段家交给我,什么事都没有。”

老太太却仿佛不舍地动了动手指,满脸泪花地看着他,但时日已到,挣扎不过时间,终是闭上了眼睛。

段府旁支的几个妇人前来帮忙给老太太穿上了新的华丽的衣裳,他们都是在落魄时受了段府恩惠的,此时哭的梨花带雨,又真心实意让人能感受到悲哀之痛。

苏扇也被这悲戚的气氛给渲染,流了流眼泪。看云沉和老太太关系很好,老太太必定是个慈爱温柔的人,又护着这么多落魄的段家人这么多年,必是心善的人啊。

段家混乱了大半日,转眼间已经是深夜了。

段老太太仙逝,需要段家嫡系血脉守灵三天,而段家家主远在江湖,找没找到不说,肯定是三天内赶不回来了,段家嫡系没有能做主的人,旁系的几家夫妇都犯了难,毕竟段家祖上也是大家族,他们旁系也不好擅自作主。

云沉说:“你们都下去歇息了,我留下守灵。”

旁系的一人愣了,“侯爷,您……”

云沉说:“老太太待我如亲人,我真心实意愿意为她守灵,况且段家无直系嫡子在场,你们或许是觉得,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比本侯更有资格?”

旁系几个人家吓了一跳,赶忙点头答应,礼乐礼法什么都一边去吧,最重要的是不要惹怒大人物才是。

云沉转头对苏扇说:“段府太乱,你去找杏白,让她护送你回去,安全一些。”

一头雾水的苏扇愣了,侯爷是要把她支走?不行,她留下来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苏扇说:“不用了,侯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留下来好了。侯爷打算吃什么,我去给你拿些吃的过来。”

云沉一双眼睛看着合上的棺木,说:“我守灵三天,不进食不休息,你取些清水来便是。”

苏扇仿佛自己听错了,又看着云沉的神色,对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话。

在大夏,不论江湖朝堂,子女为去世的亲人守灵三天,期间不吃不睡,在灵堂铺垫跪拜不起,这些虽然没有在礼法上强制要求,但如果是真孝顺,都会这么做,以表示对去世亲人的感情。

第二日上门哀悼的晋王和毓琉郡主,见到灵堂里跪着的云沉,都吓懵了。

毓琉郡主转了个头,苏扇规规矩矩地站在柱子旁边,身后站着杏白,两人都是一副无计可施心灰意冷的无奈又头疼的神色。

苏扇看见郡主,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劝劝人。

死者为上,晋王和郡主先行祭拜过,晋王才不动声色装作意外的样子轻描淡写不经意说:“侯爷怎么为段老太太守灵?你并非段家血脉。”

毓琉郡主也赶忙接下话头:“侯爷,撇开于礼不合不谈,侯爷双腿不便,三天长跪不起怎么受得住。你看,思媛妹妹可要心疼死。”

苏扇:……鸡皮疙瘩要吓出来了,说好不出卖队友的呢!

云沉坚定无比,说:“即便不再灵堂,我也会为老太太守灵,两位应该知晓我心。”

到底为了啥他们或许是猜不出来,但绝对清楚一旦临安侯决定了的事情,再怎么劝也劝不回来的。

虽然是劝不回来的事,苏扇也得多劝劝,因为杜长空大夫交代过,云沉的腿经不起这样折腾,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意,但听大夫的总是没错的。

于是苏扇一撩衣服下摆,跪下说:“侯爷既然不肯起来,那我就陪侯爷一起跪着。”

云沉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色苍白面容平静,只是声音暗哑透着寒冷,他无比凉薄地说:“随你。”

苏扇:“……”

苏扇跪到了第三日凌晨,腿脚发麻酸痛不说,整个人从腰部往下都没有知觉了,最后由杏白搀扶着回了偏院的一间厢房,摊倒在床上,累的话都不想说,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段老太太的死讯传遍了京城。这一日早朝即将结束之际,大夏皇帝忽然问道:“临安侯……还在段府灵堂里跪着么?”

晋王行礼道:“回父皇,是的,临安侯说要一直跪到三日后。”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皇上一时片刻没说话,在众人提心吊胆之际,皇上猛地站起身,把桌上的纸笔奏章都扫到了地上,发怒道:“临安侯!他什么时候成了段家的人了!”

晋王当即跪倒在地,冷汗就下来了。

大殿上的朝臣面临天子大怒,也都纷纷跪倒,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盛怒,威严更甚,语气严厉,道:“临安侯,就非要这么跟朕做对吗?!当年的事情,朕没有牵连段家,只是把与段明台有勾结之人按其罪责处决了而已,难道朕错了吗?!啊?临安侯为何要因为这件事,一直与朕过不去?甚至以云家血脉,跪在段家灵堂,说出去,这像话吗?!”

他气得双手发抖,整件龙袍都抖动起来,衬得衣服上绣着的金龙威严甚重。

作者有话要说:

期颐:九十岁

其实我也不知道,百度的,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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